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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问镜》免费阅读作者减肥专家小说

文章作者:admin / 发表时间:2019-08-26 / 点击:

  主角叫余慈的小说问镜免费在线阅读,这本书是作者减肥专家写的主要讲述的是:我有一镜,乾坤山河也照得;我有一剑,人心鬼域皆斩破;我有一城,九重天里云中座;我有一心,长生路上笑蹉跎。世人为何要长生?因为长生包容一切的欲望,长生便是无限的可能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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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转眼已是夏日时节,山中群花开遍,绿意随即浸染了几乎每一个角落。只是在天裂谷东列山系峰顶,依然是积雪不化,冰岩垒垒。

  余慈站在悬崖边上,极目远望,所见尽是茫茫云气,不见边际。更有风声激荡,呼啸如海潮之音,推云挤雾,拍击脚下岩壁,似乎要将崖上之人卷入这无边云海之中。

  明知此念荒谬,余慈仍不免这般去想。因为从他所站之处起,南北各延伸出数千里,都是这般模样,前方更似永无尽头。这是他数月来凭自家腿脚测出来的,决无虚假。

  这段无边绝壁,虽然也有山势凹凸,但放在长及数千里的广大地域中,却已是如镜面一般光滑,就像天神一剑劈下,将大地中分两半。

  “天裂谷,天裂谷泉出通川为谷,不知是否有一日,等这云海散去,能让我看清这谷地的全貌呢?”

  很正常的想法,可是这段时间,他在无边绝壁上下来回不知几百上千趟,这期间无论天气阴晴,也从未见过云海散开的模样。

  余慈到天裂谷已经五个月了,这段日子,他每天都是忙忙碌碌,几乎没一刻清闲。和余慈有同样经历的,还有附近的上万名采药客,他们同样是为了虾须草而来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为了白日府许诺的可观报酬而来。

  白日府乃是断界山脉重镇绝壁城中,第一等的强豪势力,牢牢把持绝壁城万里方圆内的广大区域,比之余慈待过的双仙教,不知要强出多少倍。

  十年前,白日府发布了一个长期任务:不计年限、不计数量,无限制收购天裂谷中独有的虾须草,并为之设立重酬。

  报酬中有金银、有房产、有宝具、有灵药,这无限激发了周边各色人等的发财梦。十年以来,无数采药人、江湖客乃至普通百姓,蜂拥至天裂谷周边,不顾山高万仞、深渊无底,在悬崖峭壁间攀援上下,为求得心中之宝,赌上自家性命。

  余慈也算是其中一员,他半年前流浪到绝壁城,一眼便看中了白日府许诺的一样报酬,即由府中匠师打造的独门剑器:三阳符剑。此剑兼得符法、制器两家之长,威力还在其次,更宝贵的是它成形的思路,对余慈已陷入瓶颈的符法进度,或许会是一个极好的借鉴。

  所以余慈也加入了采药大军的行列。从绝壁城到此便有两万余里,路上足足走了一个月,寻药采药又是五个月,可以想见,必然还有更长的日子消磨在这里。

  挥去这些芜杂念头,余慈略定心神,再向悬崖边上靠了一步,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,他微瞑双目,令口鼻呼吸断绝,体内真气随即自发运转,缓缓调整气血升降,待周身状态到了一个较高水准,他突然伸手,在虚空中探拢一记,随即在鼻前抹过,封住的鼻窍也在此时打开。

  此乃捕风术,是余慈四处流浪时,兼通的一门杂学。受捕风术牵引,纷杂的气味透进来,随即被他的心念分门别类,如淘沙取金,转眼便有了结果。余慈睁开眼,咧嘴一笑:“今天运气不错。”

  天裂谷,由天力撕裂而生成,长者不见其端,深者不见其底。余慈没有找到此谷的首尾,自然也探不清此谷的深浅。他从崖边跳下,转眼便穿入云雾之中,绝壁间横生的树枝怪石影影绰绰,从他身边流过。

  在各种障碍物上稍稍借力,余慈下降的速度越来越慢,最终窥准一处突出崖壁的山岩横梁,轻飘飘落在上面。在此地,虾须草的独特香气愈发浓厚,只是隔着大雾,想要确认准确位置,还需要一段时间。

  在石梁上停留了小半刻钟,周边雾气没有任何散去的迹象,余慈却已经锁定了目标,当下也不迟疑,小腿发力,身子如箭矢一般朝侧方浓雾中射去。

  在崖壁上借力,转眼横掠过七丈距离,正如他预判的那样,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,雾气中,斜立在岩隙间的巨松影像越来越清晰,余慈贴着岩壁滑上去,轻轻落在树根处,动作像猫一般轻巧。

  在落下的同时,峡谷中吹起大风,强劲的风力卷得巨松咯吱作响,也让周边的雾气迅速流动起来。

  余慈运足目力,透过变得轻薄的雾障,很是欣喜地看到,巨松树干前端,层层松枝之内,飘荡着数十根头发丝般的细影,时起时落,似乎下一刻便会被大风扯断,但更多的还是缠绕到树干、枝桠上面。

  余慈必须要感谢自己的生身父母,是他们给了自己一项超出常人的天赋。即是他之前用到的超凡嗅觉。他天生嗅觉灵敏,能够将混掺一起的复杂气味一一辨别,也能注意到常人忽略的细微气息,平日里他已仰仗此天赋甚多,而在天裂谷,他更是全凭着这一天赋,才能在无边云雾中上下,准确找到虾须草的位置。

  目标近在眼前,余慈心神愈发安定。他没有急着上前采摘,而是从袖中取出照神铜鉴,激发青光灵引,以之虚空画符。

  符者,五色流精凝而成文也,混化万真,总御神灵,通取云物星辰之势。有云篆雷文、有龙章凤文、有妖图鬼纹,所取者无不仿象傍势,以为通神之用。

  十余年时光,余慈日日钻研符箓之道,而从双仙教中卷出来的《上清聚玄星枢秘授符经》,则是他唯一的系统知识来源。虽然符书上面近千种符箓,他如今精擅的不过十余种,但对书内种种记述,他已烂熟于心。

  《上清聚玄星枢秘授符经》共记载了三套符箓系统,即云篆雷文、龙章凤文和妖图鬼纹。其中云篆雷文为摹画天地阴阳之自然,龙章凤文汲纳飞禽走兽之灵动,至于妖图鬼纹,则是借鉴巫法鬼道之凶威。

  这三套符箓系统,均可自成格局,但真正高妙的符法,无不是将三方揉合,取其菁华。

  只可惜,余慈修为不到、道行不深,便是有照神铜鉴这样的上好灵引源头,也能将那些鬼画符一丝不差地画出来,却依然无法引动那些高级符箓的威能。他现在也只能学一些相对简单纯粹的、以单系统为主的符文,便如他眼下使的这个。

  手指引动青光灵引,在虚空中划出极其抽象的图形。上者为鸟纹,下者为虎纹,周边列宿分张,中央以屈折的篆籀纹路作结。当所有符文绘制完毕,驻留在虚空中的青光纹路便是齐齐一亮,随即迅速凝结缩小,直至成为半个巴掌大小的精巧符箓,才凝定不动。

  余慈伸手一指,此符立时飞射出去。飞行轨迹却很是奇特,乃是以余慈手指为轴,绕圈外飞,圈子越绕越大,符箓也越飞越远,直至完全没入浓雾之中,余慈才抽回手来。

  这是五方通灵符,是余慈从《上清聚玄星枢秘授符经》中学到的现阶段最复杂的符箓之一。虽是以龙章凤文为主体,却也稍稍涉及云雷、妖鬼的系统。只此一符,余慈整整练习了五年,才勉可应用。

  此符没有任何攻击力,却能够以本人为参照,探知方圆五里内一切生灵的剧烈活动,并反馈到施术人神魂中,灵敏至不可思议,余慈以它为警戒之用。

  虾须草已是俯身可得。余慈却不着急,再从袖中取出已经准备好的石盒,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手边一处由几根松枝交错形成的枝桠凹处,这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稳固平台,可余慈仍不放心,再用一道符箓固定住,这才算完。

  草叶只有发丝粗细,缠在树干上时,又与凹凸不平的树皮纠缠一起,稍不留神便会扯断。而因为药性需求,采摘时必须将根须一起拿下,因此余慈必须将交缠的草叶一根根理清、解开,直至寻到根须,才能拔出来。

  还好,余慈今天的运气算是不错。三个多时辰,没有任何外力打扰,余慈顺利将这片虾须草采摘下来,大致保存完整,约有百十来根。随摘随放,都一根根地摆放到一旁的石盒中。

  正如当日对玄清所说,虾须草能吸纳乙木灵气,又与金气相克,故而不能以金属或木制盒具盛装。只能用这白日府管事发下的石盒。石盒中,虾须草已经平铺了浅浅一层,也有个三五百根,这便是他四个月来的所有的收获。

  这些药草拿回到白日府管事眼前,还要根据品相、完好程度细细划分,价值总要打上三两折,至于打下的折扣,自然是白日府笑纳。这便是惯例,像他这样的散人,也无可奈何。

  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昏暗下来,半落的夕阳有气无力地将余晖照进云雾之中,余慈将石盒收好,收去诸般法术,凭借那些横生侧枝还有道道岩隙,如猿猴般爬上这数百尺山壁,等到了崖上,劲风一吹,才知道中衣已被汗水浸透,凉意浸淫,决不好受。

 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。余慈也是乏了,找了个背风处,稍稍调息一会儿,待中衣阴干,这才动身,几个纵落间,便没入身后莽莽群山之中。

  在天裂谷周围五个多月,奔波往复,余慈的落脚处也随时变化,昨日他预先安排的地方,便在百多里外,仅在路上来回便要将近一个时辰。

  但多跑这些路还是值得的,这几个月来,余慈不止一次地见到,来此采药的人们,因为几根虾须草,兵戎相见、至死方休,其凶狠惨烈,没有亲身参与其中,很难想象。说俗了的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就是如此了。

  余慈不是怕事的人,但既然辛苦一天,自然要找处安全的地方休憩调养,他哪来那么多闲功夫应付那些贪心不足的人们?

  进入莽苍山林之后,夜色很快降下,视野愈发昏暗,余慈纵跃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。山林独有的气息自鼻前吹过,他能从这千百种气味儿杂揉的气息中,分辨出潜藏的、接近的危险,及时变道,不知躲过了多少麻烦。

  他所在的地方,林木已变得稀疏,代之而起的是嶙峋山石,苍黑瘦硬,黑夜中极显荒凉。正因为如此,遥隔数里,一簇篝火余光,才能透过林木的间隙,在他眼中闪灭晃动,比火光更清晰的,是山风吹过来的“人味儿”,此外,虽然微弱至极,余慈还是能捕捉到虾须草独特的香气。

  若是隔着石盒,任余慈有天大的能耐,也不可能在此距离上嗅到那丝缕气味,如此情况只有一个可能,那便是有人打开了石盒,观察或是清点盒中存放的虾须草。

  余慈能肯定,那边有十五个人以上。石盒主人能够毫无顾忌地做出这件事,那这群人应该是一伙的,结伴到此采摘药草。在天裂谷这边,算是比较有规模的队伍了。

  想及此处,他不免挠头。他可以绕过去,可糟糕的是,他昨天花大力气布置的藏身处,就在那群人边上不远,若就此绕开,他今晚大概就要露宿荒野了。

  正想着,他脸色微变,刚刚逆风,他没有发觉,侧方又有七八个人走近,距离他所在的位置,已只有半里。他左手缩回袖中,捏住了照神铜鉴。

  真不巧,前两日他遇人劫道,那把在绝壁城中,以五金买下的上好利剑于战中折断,失了趁手的利器,再碰上遭遇战上怕是要吃亏。

  那边的人物终于也发现了余慈。半里的距离哪还叫距离?即使是黑夜中,也只是两三息时间,双方便打了个照面。正从林子里穿出来的那群人都是一怔,气氛随时变得紧张。不过很快,那边就有人笑了起来。

  果然是熟人。在对方先开口之前,余慈便凭借那些人的气息,辨识出来。开口人叫陆丙,乃是这群人的头头,也就是几个月前,在荒山破观之外,对着空荡荡的大门敲门框的那位,是个讲究人,余慈对他印象不错。

  陆丙本是个江湖客,有长息顶峰的修为,周身真力弥满,力可生裂虎豹。除了没有灵应之外,和明窍境界并没有实质上的差距,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。这次他也是接下了白日府的任务,纠合十几位同道,前来天裂谷采药,是这边很少见的团队组合。

  大伙自那一夜观中偶遇之后,还同行了几天,彼此也算有几分交情。余慈上前两步抱拳笑道:“陆兄也好,还有诸位”

  要知采摘虾须草绝不容易,在悬崖峭壁上下,时刻都要小心狂风迷雾,还要提防窜出的毒虫、猛禽、凶兽之类,稍有不慎,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。更何况,天裂谷又何尝是个单纯采药的地方?

  说话间,两边离得更近。陆丙看出了他的心思,不过他这种江湖豪客早看淡了生死,只是哈哈一笑,将注意力转移:

  “余兄,相遇不如巧遇。前面火光处,是我们近日结识的一伙儿兄弟,都是爽快人。这林子黑漆漆的,单人独行也没啥意思,不如一起来聚聚?”

  余幽预设的安身处被占,正苦恼夜间如何安排,闻言便顺水推舟,一口答应。不过,他的左手一直轻捏着照神铜鉴的边缘,总留着一点儿戒备之心,想来对方亦如是。

  第四章 说草篝火熊熊,酒肉飘香,人声鼎沸,火光照耀之处,与外围幽暗山林仿佛是两个天地。

  余慈拿来身边采药客手中的酒葫芦,毫不客气地大喝一口。这是采药客自酿的土酒,入喉辛辣,却又带着药香,很是别致。

  陆丙的眼力果然还是值得信任的,他结识的这帮人大多是绝壁城土生土长的采药客,十年来多次往返于天裂谷和绝壁城之间,对虾须草的采摘已算是行家里手,也知道些白日府的根脚。

  简单用过了晚餐,两边二十多号人闲来无事,便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。出于某种考虑,双方都有意避开了彼此的收获问题,但是又不可能完全无视,于是,几次转折,便有绝壁城那边的人侃起了白日府的秘闻逸事,嘻嘻哈哈的倒也颇不寂寞。

  话题转来转去,最终又落回到虾须草上,不过讨论的是此药草究竟有什么药用价值。

  在场有一大半都是专业采药客,知道一些药性,便是不知道的,也能瞎猜。于是你说你的方子,我讲我的丹丸,二十几号人,分成几派,渐渐由讨论而至争论,再到争吵,气氛给弄得火热。

  一言既出,人人侧目。叫起来的是绝壁城那边的人,似乎叫李宏,大概是喝醉了酒,此时脸色通红,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。

  旁边同伴见他醉得不清,忙捅了捅他,让他清醒一下。可李宏是个要面子的,且实在醉得不轻,见自己一鸣惊人,谈兴愈发高涨,之前道听途说的一个大秘密,也就趁机流泄出来。

  “你们莫要不信,这虾须草寻常合个药方,治治头痛脑热也就罢了,可白日府家大业大,在他们眼中,这玩意儿拿出百八十根,简直和路边杂草没什么两样,凭什么人家要花大力气,雇佣咱们采摘?

  “说到底,在咱们手里,这草就是草,也就当个偏方用,可在白日府那边,却能点石成金

  说到关键处,他加重语气,偏偏又卡在这里,故作神秘。这姿态只能惹人生厌,可是对这样一个醉鬼,又能有什么办法?

  这时,余慈身边和他共用一个酒葫芦的采药客低笑道:“李老四有个妹子,嫁给了白日府里一个小厮,这种道听途说的消息,数他最多”

  余慈听得有趣,正想多了解一些,那边李宏卖足了关子,自觉大爽,便在多人的催促下,哈哈笑道:

  “真说出来也没什么,其实,白日府收购这虾须草,全因为他们能造一种药水,只要将大量虾须草浸泡其中,过得一段时间,这些虾须草里品相最好,保存最完整的一株,便有可能被泡活

  “嘿,小鱼儿玄二站46008活不活的咱不知道,我只知道,我那妹夫讲过,这株泡活的虾须草会把其余那些药草的药性全都吸到自己身上,若是药力足够,这株虾须草便会再生变化,就和那些毛虫变成蝴蝶一样,变成一种新的药草,那时,虾须草就不叫虾须草,而是叫鱼龙草!”

  篝火旁先是静了一静,随即便嘈杂起来。众人先是询问李宏有关鱼龙草的用处,可到这里,李宏肚里的东西早给掏了个七七八八,勉强再说了几句,便开始答非所问,不过此时气氛已被炒热,人们得不到确切答案,便开始放纵想象,给鱼龙草安上各种神异的能耐,还幻想自己得到此宝,会有什么样的好处。

  这时候,旁边的酒友又把葫芦递过来,邀他共饮,同时笑嘻嘻地问他:“老弟若有这仙草,不知要换个什么?”

  余慈乜他一眼,不顾酒友满脸心疼的模样,一口将葫芦里面土酒吞净,火辣辣的酒气裹着药香,冲上顶门,他忽地意兴大发,就此长笑道:

  火堆周围忽地一静,然后便是哄笑声和怪叫声齐鸣,十个人里倒有九个人以为余慈是在开玩笑。虽然相处时间不长,可余慈非但容貌俊秀,实力高强,接人待物也颇是豪爽,众人对他感觉都是不恶,都用善意的哄声以示回应,把气氛推向一个高潮。

  不过,也有人能感觉到余慈的真正想法,至少是明白,余慈为人之志向,非比寻常。对面的陆丙便举葫芦向这边示意,余慈亦笑着回应,一切都在不言中。

  热烈的气氛在持续,倒是余慈自己从其中脱出来,盯着跳跃的篝火,略有失神:这么轻易说出实话,他也是醉了吧。

  少时的余慈并不明白“长生”的真义,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长生的代价双仙宫殿之下的累累白骨,便是最好的诠释。

  初时仅仅是恐惧,但后来年纪与胆色渐长,恐惧就慢慢地淡了,只有残留下来的深刻痕迹,始终印在心底。另外,双仙呼风唤雨、飞天遁地的神通,则像是一颗种子,深埋在印痕中,在漫长的流浪日子里,萌芽、生长、直至成为深植于心中的参天大树。

  不知不觉间,“长生”这个东西,已经融进了他全身的血液里,成为一种本能。本能去追求,不去想所谓的“意义”,因为长生本身,就是一切意义的集合。

  烈酒勾动了他的欲望,他强烈地想冲到那个世界里去,气血滚沸,意图冲开那层无形的障壁,但总是差那么一丝他已经听到头顶的盖子在咣当咣当地响了。

  自从进入明窍上阶,冥冥中开启“灵窍”,感应到自家神魂以来,这种感觉与日俱增,在天裂谷这些日子,更是到了丹炉鼎沸,要冲盖而出的地步。

  余慈知道这是突破的前兆,但偏偏缺乏一个契机,纯以现有的力量,总还是差了一点儿。还好,他有十足的耐心和韧劲儿,在这个层面上堆积力量,直到破顶而出的那一刻。

  在他失神的时候,篝火旁的人们已经从他“长生妄想”的笑谈中脱出来,又回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上去,但热论半天,仍然不明白是虾须草或者鱼龙草真正用途。久不得要领,众人便有些意兴阑珊,眼看便要冷场,忽有人一声冷笑:

  这话说得倒是干脆。余慈也回过神来,本以为又是李宏发表高论,但很快便察觉不对,此人说话铿锵有力,嗓音似有金铁之声,与先前李宏含混的语调大异。

  此人也属于绝壁城那一群里的,不过却不是专职的采药客,而是中途加入进来,倒是和余慈的情况有些相像。也是一身道装,自称是道士,不过面容粗豪,留有一圈络腮胡子,环眼如铃,眼神十分凌厉。余慈之前便估计,在这群采药客中,惟有此人的修为最是高明,大概也是明窍上阶,超出旁人一截。

  之前自我介绍时,颜道士便坦言他的目标是三阳符剑,和余慈相同,故有这么一说。

  颜道士咧嘴发笑:“三阳符剑?这可不好算,我只知道,十株鱼龙草,可以换一颗寒玉洗心丹。”

  这话说出来,一圈人都是茫然,只觉得颜道士的话不知所谓。只有李宏,酒劲儿似乎过去了些,又开始装模作样,摆出若有所思状:“寒玉洗心丹,好像在哪儿听过?”

  颜道士咧开了嘴:“白日府每年都能造出成百上千把三阳符剑,而这寒玉洗心丹,也只有府主手中还拿着那么三两颗,且要小心翼翼地收着,存放在密室之中,着专人看守,生怕被蟊贼盗了去嘿嘿,就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
  二十几号人一起倒抽凉气的场面相当壮观,余慈却有些心不在焉。不知为什么,看到颜道士的笑容,他心中便很不得劲,鼻端也涌入一股特殊的气味,没等他辨明究竟,颜道士又笑道:

  “不过呢,寒玉洗心丹虽好,也是遥不可及之物。比不得三阳符剑,只要千株虾须草,便能换得,我还是脚踏实地,一步一步来比较好。”

  余慈敏锐把握到了颜道士的语气变化,那横插进来的一个“我”字,实在诡异得很。聪明人也不只他一个,陆丙同样抬头,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过去。

  余慈忽地大喝出声,在其余人等还茫然无措之时,突地后仰,就这么平躺下去。稍迟一线,炽热的红光从眼前抹过,火浪扑来,把他额头皮肤烤得发硬。

  余慈再一个翻滚,远出丈外,这才从地上跳起来,在此过程中,惨叫声一直不绝于耳。

  抬眼去看,入目的却是火畔横尸的惨景。篝火旁,之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们,此时大半尸横就地,刚刚还和他分酒喝的采药客,此时被剖分两半,一时还未死去,在地上挣扎呻吟。巨大的创口切面焦黑如炭,半点儿血液都流不出来,却比血溅五步的场面还要来得恐怖慑人。

  此人正大笑不止,手上有红芒吞吐,其本体乍看像一根发光的短棍,浑圆无锋,但细细打量,便发现其中光焰凝结,气息竟锋锐如剑。随着光芒放射,更有滔滔火浪,排涌而出,所过之处,地面草木无风自燃,很快形成一个涨缩不定的巨大火圈。

  火圈之内,陆丙面目扭曲,状如疯魔,对着颜道士狂攻不止。他手上长剑寒光四射,非是凡品,剑势亦如,气势夺人。然而颜道士并不如何在意,脚下半分不动,那道红芒在他手中略微摇晃,便轻松挡下陆丙的搏命剑光。

  而且,颜道士犹有闲情扭过头来,朝向余慈笑道:“你倒是警觉,道爷只是动念,便给你觉察出来,否则你那张小白脸必然要给我劈成两半”

  当然,颜道士确实有嚣张的资本。他大巧若拙的剑术,显然远超出陆丙的水准。不过,余慈浑然不惧,他面色冷凝,虽是手无利器,但还是导出青光灵引,准备以符法为依仗,与陆丙合攻此獠。

  话音方落,余慈便见一道红线自虚空中延伸开来,他张了张口,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,便见得漫天剑光破碎,陆丙和他那把宝剑,同时开裂,摔倒在燃烧的草地上,生息消寂。

  所有的惨叫和呻吟声都消失了,除了余慈之外,其余二十余名采药人都死在颜道士手下,而凶手意犹未尽,正将已变得赤红的眼眸转过来,视线紧盯在余慈脸上。

  在肉身修为上,长息境界到巅峰后与明窍境界时差别并不大,陆丙又精修剑术,战力并不逊色他太多。可是这样的人物,便被颜道士随手一剑劈了,其中固然有那诡异且锋利的火剑效用,但颜道士本身的修为,也必然超出了余慈预设的标准。

  余慈后退之前便看好地形,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山势转折之地。砰声一声响,他脚下碎石飞溅,腿脚几乎是用尽全力,撑着身体转了个角度,以更快的速度转向层叠的山石后方。

  颜道士环眼瞪得更大,一时摸不着头脑。虽是深夜,他视线所及,也在一里之外,这边能藏住人的林子大概也就是这个距离了,那小白脸虽是身手灵活,也不会有这般快法。

  从此处到密林,一路平坦,几乎没有山石草木遮掩,便是要藏身,被发现的可能还要大些。颜道士愣了半晌,却又冷嘿一声。

  他闭上眼睛,在神魂统驭之下,一层无形的力量以波动的方式扫过方圆十丈之地,很快,他眼睛便是发亮。

  忽地脚上发力,轰声大响中,身边一块岩石被他踢倒,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洞穴。洞穴乃是天然形成,可挡在前面的岩石却是被从从别处移来,外面用茅草矮树加以修饰,乍看上去像是山体的一部分,实际上从下方凹处的树丛里,完全可以挤进一个人去。

  这种布置,完全欺骗了人的眼睛,只是像颜道士这类人,有些时候是不用眼睛来判断的!

  不过,颜道士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,那小白脸明明是过路的模样,怎么能未卜先知一般布置好这样一处隐秘至极的所在?

  疑问不得解答,但越是如此,他杀心愈是强烈,当下毫不迟疑,低头钻进洞穴之中。

  洞穴虽阴暗无光,却也架不住颜道士手中赤红火剑的光芒,他走了几步,内里忽然宽敞起来。内里确实有人居住的痕迹,颜道士甚至看见了地上散落的杂物。

  然而这时候,他却是脸色微变,因为他在这里清晰感觉到了迎面的微风,而且,风向来路还有两个!

  他也不多想浪费时间,眼睛一闭,神魂再次驱动,在两边洞穴上扫过。余慈留下来的气息残余,便像是一团微弱的火光,显现出来。颜道士迅速确认了一个洞口,大步狂追。

  第五章 符剑余慈从陡峭崖壁上滑下,再冲出几步,后面颜道士的气息已经断掉了。但他知道,以传说中通神修士的能耐,想凭借那处隐秘/洞穴逃脱,实在不靠谱,所以只是喘了口气,便继续拔步飞奔,同时努力澄静心神,在袖手指画符文,通过铜镜的异力,暂时存留下来。

  这也是照神铜鉴的功效之一,只不过留存的时间还有留存的符箓数量都有限制。只能暂存三个,时间也就是半炷香的功夫。

  所画符箓非常复杂,等余慈奔出十里之外,才勉强画出两个。正准备画第三个,夜空忽然一亮,赤红火光从他背后照耀过来,那浓烈的气味也随之而至。

  余慈这时才能确定,这气味是燃烧的血腥气,还掺杂着凶徒本身的杀意,刺激鼻窍。

  他吐出一口浊气,忽地全无先兆地翻身,贴地纵跃出去。下一刻,红线抹过,他刚刚越过的两棵碗口粗的大树,自地面起五尺处被切成两半,随即轰然倒折。虽是半夜,也能见得尘烟四起,枝叶纷飞。走兽飞鸟则是惊惶鸣叫,相对静寂的山林陡然间喧闹起来。

  一击不中,颜道士仍笑得开心。笑声由远而近,很快便和余慈追了个首尾相及:“小白脸,道爷这九阳符剑利否?”

  难得余慈开口问了一句,但也因此降下速度,随即头顶一烫,颜道士已挟着滚滚热浪飞越过去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余慈立刻驻身,摆出迎敌的架势,神情虽凝重,却也没有慌乱之意。

  颜道士一边说笑,一边环眼圆睁,死死盯过来,余慈却还是那幅表情,好像之前二十余名采药人横尸的场景、敌人的讥讽,还有九阳符剑的神威,只能让他表示到这种程度而已。

  越是惊讶于余慈的胆气,颜道士也就越想打破那个鬼东西,他反倒不急着下手了,只是向前迈了一步,距离余慈不过两丈距离,轻轻晃着符剑,嘿然笑道:

  “为什么是九阳符剑呢?道爷倒是可以对你说两句。嘿嘿,白日府吝啬小气,只拿出不入流的三阳符剑来应付这们这些凡俗小辈,已经把你们乐得屁颠屁颠,却不知在白日府中,还有品质远在其之上的六阳符剑、九阳符剑、纯阳符剑!

  “当然,后面三样,白日府是绝不会拿出来的,可任他们狡猾,也要喝道爷我的洗脚水,早在十年前,道爷便托身进了府中,偷学了这融炼之法,只要有足够的三阳符剑打底,便能一步步淬炼融合,由三阳而至六阳、九阳,再抹消杂质,返至纯阳,这才到极致。

  “近两年来,道爷往来于天裂谷和绝壁城之间,虽然辛苦,却也换得了九阳符剑大成,比之纯阳品相,也只差一线而已。三三化九,九为阳极之数,威力已经到了巅峰,有此剑在手,便是你走了狗屎运,凑够虾须草,换了把三阳符剑过来,也挡不住道爷此剑一斩之力!”

  言罢,颜道士又是大笑,可在这笑声里,余慈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态,不放松,也不慌张,自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。偌大的山林中,也只有那些被惊醒的野兽鸟雀,才聒聒回应几声。

  笑声倏止,颜道士再笑不下去,环眼反常地眯起来,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小白脸,决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被吓傻的末流小辈,再纠缠下去,莫说找出乐子,恐怕便是最后宰杀了,也要闷出一肚子火。

  颜道士嘴上说着,再踏前一步,抬起了手中九阳符剑。他身高臂长,只这些动作,吞吐的红光便几乎要跨过两丈的距离,将余慈吞没。

  扑面而来的热浪中,符剑独有的凌厉锐气,直抵眉心。余慈也不强撑,慢慢后退一步,同时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五指慢慢收拢,将照神铜鉴上存着的符箓捏起。

  “嗯?”颜道士有所感应,目光朝余慈手边瞥去一眼,却见有大量水烟云气从他眼中的小白脸袍袖中奔涌出来。转眼便形成一层雾障,在这边火光的映照下,雾障之后,对方身形若隐若现,更随着光线的偏移,变得难以捉摸。

  “又想逃!”怒吼一声,颜道士符剑劈风,哧哧作响,转眼撕裂前方雾气,顺便把后面移动的人影一剑砍了。

  剑光抹过,颜道士便知不对,这分明是个障眼法。本能地返身再劈,却又挥了个空。

  等他持剑守中,环目四顾之时,更是面沉如水。只是几息的功夫,数亩山林的范围内,已经蒙上一层薄雾。这雾其实也挡不住什么,可是眼下正值夜间,林子深处光亮全无,唯一的光源,便是持剑的自己。

  这念头过去,他也有点儿遗憾:“可惜强行突破刚两年,神魂还要滋养,一些能力不能运用自如,否则哪还有这小子的活路?”

  带着这个念头,颜道士根本不用眼睛,纯以神意运化,方圆十丈范围内的一阵情况,都映在他脑中。他很快就发现,余慈似乎并没远遁的意思。虽然身形时隐时现,却也一直留在他视线可及之处。

  从神意运化的境界中弹出,他高大的身躯忽然下挫、收缩,几乎就悬在地面几分处,悬空中一个翻滚,轻巧得像是树间跳跃的灵猴,转眼便是数丈距离。

  他的脚尖刚刚离地,烧灼空气的轻爆声,就从耳畔抹过。已经在火光照耀下的山林,其亮度竟然又向上飙升,一道炽白光链撕裂虚空,穿刺而过。

  即使是正在空中翻滚,颜道士也注意到了那道电光长链,他的眼角似乎被灼眼的光链抽了一记,留下久久难褪的印痕。

  轰声爆响,电光没有击中颜道士,而是横过这片区域,打在对面林子外围的一株碗口粗的杨树上。杨树断折,接着起火燃烧。

  颜道士这时才落了地,他惊魂甫定,直起身来,侧眼见到那颗被雷光殛为焦炭的杨树,眼角不由抽搐两下。若不是这段时间神意运化渐渐娴熟,随时能进入状态,恐怕被刚刚轰中了,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  他强自镇定,冷笑连连,但不知不觉,他把“小白脸”改成了“小辈”,随即便咬牙道:

  不等说完,他骈起食中两指,迅疾如风,在虚空中划出十条道扭曲线路,丝丝红光轨迹如烙如印,凝在半空。

  平地忽起暴风,带着扑面的热气,向四面八方卷去。当即将周围布下的薄雾吹得七零八落。外围余慈正因为错失那记掌心雷而扼腕,见此情况,立时色变:

  纵然早有猜想,但最终确认之后,他仍不免抽了口凉气进来。这可不是他之前借照神铜鉴耍出的把戏,而是面前凶徒真真切切的能耐。

  能够虚空画符,不用任何介质而引得灵光自附,决不是用人身浊力所能达成的。那必须是养身炼气到了极高的境界,人之神魂壮大到了某种程度,有所谓“分识化念”的修为,从神魂中生成一点妙物,号曰“神意”,其中又分神识、神念,以此代替朱砂、桃木等灵引,唤取灵应,形成真正具备效用的符箓。

  既然如此,眼前这凶徒,必然就是通神境界,即已经脱出“凡俗三关”,成为传说中那些拥有无量神通的“修士”了。

  没有了雾气的遮掩,颜道士用眼睛便捕捉到了余慈的踪迹。他转过身来,嘿嘿冷笑:“小辈,可知道道爷的厉害了?”

  颜道士大笑迈步,慢慢欺上前去,边走边道:“还有什么符,且使出来让道爷瞧瞧?”

  余慈似是咬了咬牙,蓦地将右手探到左手袖中,而此时他的左手也仍笼在袖子里,姿势非常古怪。

  便在此刻,前方赤芒闪动,颜道士已经不声不响冲上来,一剑劈下。这时才吼道:

  余慈猛抬头,双眼盯着符剑前端耀眼的剑芒,不闪不避,似乎被惊呆了,但在剑光临头之际,他反手轻抽,一道青芒自袖中弹出,反切而上。铮声鸣响,竟然正面挡住了九阳符剑的锋芒。

  颜道士稍觉意外,旋又嘿嘿冷笑,剑势略回,二度加力,又一剑劈下。九阳符剑何等威力,青芒挡了第一下,便是嗡声震荡,光芒几欲散失,再一剑下来,眼看余慈就要被劈成两截。

  余慈双目圆睁,忽地启唇张口,一道血箭喷出,正打在震荡不稳的青光上头,即而从齿间挤出一个音节:

  在颜道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下,鲜艳的血丝在青光中蔓延,随着血色的浸透,青光也愈发耀眼,其中央区域的光芒几乎要凝结住了,以至于发出近于实质的光泽。

  九阳符剑斩下,余慈第二次用青光迎上,依旧是近乎于金铁之音的铮鸣声,只是这回,只有外围的光芒剥离,凝结的青光区域丝毫无损。

  他从未真正想过逃走。先前奔逃也只是要争取时间,画符迎敌。但时间紧迫,他只得来得及弄出雾流驻影符和掌心雷,交战时也没取到效果。

  多亏颜道士嘴巴大,多说了两句,让他抓住机会,在袖中以迅疾手法,凝成“七星剑符”,最后以一口心头血催动,化虚为实,凝成这把利器,过程之顺利,如有神助。

  当然,仅仅凭借一把符剑,也不一定能敌得过颜道士。但使用符法的余慈和使剑的余慈是大不相同的。他擅长于符,但更爱剑,相较于使用符法时计算的繁琐,他更习惯于白刃战中,在生死之间选择的简单直白,流浪十二载,他拔剑杀人的时候还少了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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